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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篇博文 含有标签「魂驰象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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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别人之前,先要自己要吃饱

· 阅读需 2 分钟

在教育儿子的过程中,我常常陷入一种困惑:明明是为他好,他却总是听不进去。

如果是和外人争论,对方不认同是常态。比如,网络上的杠精,从来都是立场先行、利益当头,不管事实如何,屁股决定脑袋,谁也说服不了谁。但父子之间,本该不存在这种问题,我们的根本利益理应完全一致:都希望他能自我提升、变得更好。既然目标一致,沟通为什么反而如此艰难?

对此,老婆曾一针见血地指出过我的问题:只有输出,没有反馈。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表达能力确实有限。有时第一遍没讲清楚,儿子一脸茫然,而我下意识的反应,竟然是把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再说一遍。

老婆的评价相当犀利:“他听不懂,不是因为没听见。你同样一句话再念一遍,除了增加噪音,有任何帮助吗?”

她说得很对。如果第一遍沟通已经失败,重复就只是在延长失败的长度。这虽然是下意识的行为,但如果想提高教育的成功率,就得在开口之前想清楚:这句话,换个说法能不能更容易被理解。

不过,别看老婆批评我时说的头头是道,换成她自己,也一样会当局者迷。她的表达能力确实比我强,但当儿子对她的大道理表示不认同,甚至顶嘴时,她就会立刻提高音量,把刚才的大道理再强调一遍。结果往往是,道理没讲通,双方的耐心却先被耗光了。

今天,我自觉已经参悟了沟通的底层逻辑,理论水平明显高于家庭平均线,于是决定教育一下老婆。我语重心长地对她说:“当儿子不认同你时,重复和提高音量只会触发他的防御机制。你应该深入分析他抗拒的根源,先解决他的疑惑,而不是急于证明自己是对的。这才是有效沟通……”

这场关于“如何正确教育人”的教育,逻辑严密,理论自洽,几乎无懈可击,可以说非常成功。只不过,我后来还是低声下气,认错了两个小时,才勉强保住了今晚的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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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乌托邦到贝叶斯

· 阅读需 6 分钟

最近,一个叫“斩杀线”的词突然火了,论坛里一夜之间冒出了无数相关帖子。起初我甚至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查了一下才明白:这个词出自一位自称是在美留学生的主播之口。他通过讲述一系列耸人听闻的故事,反复渲染一个主题:美国中产阶级极其脆弱,随时可能“被斩杀”,也就是在经济、医疗或社会风险的冲击下彻底坠落。

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为了收割流量编造的一些离奇故事,却有不少国内读者深信不疑。恰逢年底休假,我闲来无事便在论坛上争论了几句。结局并不意外:有人坚信他们比生活在美国的我更了解美国,还有人开心地祝愿我早日被“斩杀”。

马克·吐温说过一句话:“It’s easier to fool people than to convince them that they have been fooled.”

最近和家人讨论防诈骗问题时,我对这句话的体会愈发深刻。想要避免被骗,不但要智商在线,还要具备自我怀疑的勇气。遗憾的是,很多人在面对相互矛盾的信息时,第一反应并不是重新审视,而是本能地维护“骗局”。因为一旦承认被骗,就意味着对过去的自我否定,这种心理上的剧痛,往往远甚于金钱损失。

现在的我感觉,“被骗”也只是一种平常的生活经历,没什么大不了的。赫拉利在《人类简史》中提出一个理论:“虚构”是智人社会大规模合作的基础。无论是民族、国家、货币还是意识形态,本质上都是被编织的故事。这些虚构的故事、想象的共同体何尝不是一种谎言。由此观之,“欺骗”并非总是道德瑕疵,有时甚至是社会运转的必要润滑剂。可以说,我们都是被“骗”大的。

我生在祖国边陲,那是最贫困的地区之一。好在正值改革开放,至少不至于挨饿。童年最期待的时刻是过年,因为只有那时,才能吃到平日里见不到的“珍馐美味”。而如今,哪还有什么是“只有过年才有的”呢?或许正因如此,我也随之失去了对年的期盼。

尽管物质和精神生活都极其匮乏,那时的我却依然坚信自己生活在世界上最幸福的国度。在我的认知地图里,“外国”和“台湾”几乎等同于人间炼狱:资本家横行、弱肉强食,小朋友不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就是流浪街头的三毛。这样的认知并非凭空想象,而是来自我所能接触到的一切媒介 - 老师教导、课本、连环画、报纸、影视剧 - 对同一叙事的反复强化。这种信息上的完美闭环,甚至赋予了我一种虚幻的使命感:我儿时的理想之一,是长大之后,解放全人类。

随着国门渐开,身边逐渐出现了一些外国商品,杂志与电视中也开始有了外面的画面。我开始隐约感觉到外国似乎不是那么差,但并未深究,毕竟那离我太遥远。真正让我自洽的世界观产生裂痕的,是在进入大学后。

虽然我是理工男,却对历史情有独钟。在老家,我能接触到的历史书籍几乎只限于中国古代史;而大学图书馆里浩如烟海的藏书,第一次让我意识到“历史”远不止课本上的那几页。有一次,我随手拿起一本中国现代史的书,读到“三年大饥荒”时,我如遭雷击。对此我并非毫无心理准备,父母经常教育我说,我的生活太幸福了,他们小时候饭都吃不饱。我原以为那只是“比较艰苦的日子”,可当看到书中赫然写着“饿死三千万人”时,我彻底愣住了。这与我被反复灌输的宏大叙事完全无法兼容:这和旧社会有什么区别?即便是战乱年代,也未曾出现过如此规模的非正常死亡。

我下意识地翻到前言,想确认作者的立场,却发现这本书竟是上海市委党史部门编撰的。后来,我又陆续读到了更多闻所未闻的事件,比如河南“75·8”水库溃坝事件,死亡人数超过二十万。对于这个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技术工程事故,我此前接触的所有教材和读物竟都完美回避了,仿佛那些逝去的生命无足轻重。

再之后破灭的,是我对“完美领袖”的崇拜。周总理曾是我儿时的偶像,我认为他如诸葛亮般,是集一切美德于一身的完人。课文里他给警卫员送雨衣的情节,总让我热泪盈眶。然而,在读了更多的传记和史料后,我不得不痛苦地承认:我对一个人的崇拜,往往源于我对他的无知。

乔治·奥威尔在《1984》中写道:“谁控制了过去,谁就控制了未来;谁控制了现在,谁就控制了过去。”我终于意识到,自己此前的世界观,不过是建立在残缺数据之上的空中楼阁。我的价值判断、情感立场,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他人按照特定意图塑形完毕。但我不想做提线木偶,我渴望拥有独立判断对错的能力,而不是被动地接受安排。幸运的是,后来互联网兴起,而高墙还未筑成。我有机会地在那片自由的信息海洋中畅游,翻找每一段被人刻意隐藏的历史。只是好景不长,随着墙越筑越高,我也翻不动了。最后,我索性心一横,选择了肉身翻墙。

如今,我身处一个极其混乱的互联网世界。这里没有权威叙事,只有彼此冲突的声音:有人赞美总统,也有人痛骂政府;有人粉饰独裁,也有人捍卫民主;有人支持变性,也有人厌恶娘炮;有人主张锁国,也有人欢迎移民。这里没有任何一条信息是天然可信的。对于重要的资料,我总是要搜索一下反面观点,交叉验证。

我的世界不再非黑即白,而是重构为一个动态的贝叶斯置信度系统:每一条信息都只有概率意义上的置信区间,每一次判断,都是在进行风险权衡。独立思考是痛苦的,因为你要忍受不确定性的折磨,并独自承担判断失误的后果。但这是我愿意付出的代价。

正如苏格拉底所说:“未经审视的人生,是不值得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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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马尔萨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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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的幻象

历史常被描绘为盛世与乱世的轮回,但细细探究便会发现,那些被载入史册的繁华,只属于统治者,而非百姓。譬如离我们最近的“康乾盛世”,不少学者却称之为“饥饿的盛世”。在那繁华的外表之下,百姓依旧饥寒交迫,真正应了那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相比之下,我们所处的当下,已经算历史上百姓最幸福的时代了,至少目前,大多数人能够温饱无忧。我在庆幸之余,也不免会考虑,随着社会演进,未来几百年,平民生活会否再登新阶,抑或重归历史常态,继续在生死线上挣扎(或者用当下委婉的说法——“内卷”)?

两百多年前,英国政治经济学家托马斯·马尔萨斯(Thomas Malthus)观察到一个令人沮丧的现象:尽管人类社会在过去的两千年中取得了持续的技术进步,但普通大众的生活水平却始终在温饱线上徘徊。无论是原始的农业社会,还是工业革命初现曙光的时代,普通百姓的收入似乎从未实现过质的飞跃,仅仅能够勉强维持生计。这一观察,后来被总结为“马尔萨斯陷阱”。

马尔萨斯在其 1798 年出版的《人口论》中阐述了其核心观点:生产力的发展永远追不上人口的增长。他认为,当社会财富增加时,人们便会生育更多的孩子,新增的人口会迅速消耗掉多余的资源,最终将人均生活水平重新拉回到仅能糊口的水平。因此,在他看来,生产力的进步只会带来人口的增长,而非提升普罗大众的生活品质。

一个多世纪后,理查德·道金斯(Richard Dawkins)在《自私的基因》(The Selfish Gene)一书中从更本质的层面解释了这一现象:进化的真正主体并非生物个体,而是基因本身。进化总是朝着最有利于基因延续的方向推进,而我们每个生物个体,都只是基因为了在恶劣地球环境中生存而创造的"载体"。生命体之于基因,就好比宇航服,或者飞船之于宇航员,它们存在的目的,就是为内部的“乘客”(基因或宇航员)提供一个赖以生存的微观环境。基因并不关心载体的快乐与否,因为个体的幸福感与基因的繁衍成败关系不大。它的"目标"极为简单粗暴:增加载体的数量,而非提升载体的生活质量。

这种基因层面的"自私性"正是马尔萨斯陷阱产生的根本原因。当环境允许时,生物总是倾向于最大化繁殖,直到环境承载力的极限。人类虽然发展出了理性思维,但在基因程序的驱动下,这种繁殖冲动依然深深根植于我们的本性之中。

挣脱宿命

这看起来似乎注定了人类——尤其是底层民众——永远无法挣脱内卷的宿命。然而,就在马尔萨斯提出这一悲观论调之后,人类社会的发展轨迹却似乎奇迹般地偏离了他的预言。之后的两个世纪,人类社会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巨变,这主要归功于两大历史性突破:工业革命与生育观念的转变。

首先,工业革命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和速度,极大地提升了生产效率。以蒸汽机、纺织机和铁路为代表的技术革新,使得财富的创造不再仅仅依赖于有限的土地资源。制造业和服务业的兴起,创造了大量的就业机会,并推动了城市化进程。生产力首次以指数级增长,使得社会总财富的增长速度终于超越了人口的增长速度,为普通民众收入的持续提升提供了可能。在工业化国家,曾经遥不可及的富裕生活,开始进入寻常百姓家。

其次,随着教育水平的提高,特别是女性受教育程度的普遍提升,以及避孕措施的普及和家庭观念的转变,人们开始倾向于组建规模更小、质量更高的家庭。出生率随之显著下降,成功地为人口增长踩下了“刹车”。

这两大因素的共同作用,使得许多国家成功地从高出生率、高死亡率的传统模式,过渡到低出生率、低死亡率的现代模式,从而打破了“收入增加 -> 人口增长 -> 人均资源稀释”的恶性循环。至少在发达国家和部分新兴经济体,人民群众在满足温饱之后,有能力进一步改善生活,形成了庞大的中产阶级。

乍看之下,我们似乎确实已经挣脱了马尔萨斯设下的古老陷阱。但我却并不乐观。尽管我们凭借科技进步和理性自觉暂时摆脱了传统的人口困境,但支撑这一陷阱的底层逻辑却并未消失。

基因的诅咒

首先要谈的,是人口增长的内在惯性。

基因并非全知全能的"设计师"。它未曾预料到,自己精心构建的生命载体竟然能够开发出"避孕"这一违背其根本利益的"漏洞"。然而,从进化的长远视角来看,这一“漏洞”恐怕难以长久存在。因为,持续维持低生育率的文化和价值观,可能会在与鼓励生育的文化(例如某些宗教或族群)的竞争中处于劣势。随着代际更替,信奉后一种价值观的人群在总人口中的比例可能会逐渐上升,从而在宏观上拉高整体的生育水平。

放眼全球,真正成功跳脱马尔萨斯陷阱的,仍只是少数发达国家,主要集中在欧洲、北美与东亚。它们凭借工业化、城市化与教育普及,完成了从高生育率向低生育率的转型。然而,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与地区,依旧深陷传统的人口困境。

在发达地区,人们不仅自觉控制生育,甚至因社会竞争激烈、生活成本高企,以中日韩为代表的东亚社会中,底层民众更出现“躺平”现象——拒绝婚育,选择低欲望的生活方式。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非洲诸国普遍维持在 4 至 6 的高生育率,远远超过人口替代水平。因此,部分地区的极低生育率,在全球人口的巨大基数和高生育率地区的强劲增长面前,根本无法扭转全球人口总趋势。整体而言,全球人口仍在快速膨胀,若延续当下趋势,至 2080 年总人口将突破百亿。

在过去的两百年里,殖民体系客观上将欠发达地区锁定在全球经济的底端,并通过不平等的国际秩序,将人口压力与贫困固化在这些地区。同时,严格的边界控制也阻止了大规模的人口迁移,使得发达国家可以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内享受工业革命的果实。然而,随着现代文明的发展和国际法体系的完善,这种赤裸裸的暴力手段已不再被国际社会所接受。

更为矛盾的是,当下的发达国家不仅无法再以武力消解人口压力,甚至连有效阻止欠发达地区的人口流入都举步维艰。人道主义价值观的约束、国际法的限制,以及全球化下的深度依存,使它们在面对移民潮时显得力不从心。

长远来看,这种人口分化的格局难以维系。随着欠发达地区人口持续爆炸式增长,而发达地区的生育率不断走低,前者对后者的压力将愈演愈烈。无论合法移民还是非法迁徙,大量人口势必从高生育区向低生育区涌入。最终,发达国家也难在这股人口洪流中独善其身,其相对优势的生活水准与社会制度都可能遭受冲击。

归根结底,真正能够遏制人口增长的,或许就只有一个残酷的因素——资源的枯竭。

科技的悖论

与18世纪马尔萨斯所强调的土地与粮食不同,当代人类面临的资源约束更加复杂而严峻。化石能源、清洁水源、稀有矿产、可耕地面积,都是支撑现代工业文明的基石,但其储量终究有限。

过去一个多世纪,人类依靠科技进步带来的生产力增长,成功延缓了马尔萨斯陷阱。然而,这一模式如今正面临“双重挑战”:边际效应递减与收益分配失衡。

从边际效应来看,科技虽发展迅猛,但在满足底层民众最迫切的基本需求上已接近瓶颈。单位土地的产出极限使得粮食增产空间有限。更令人担忧的是,科技发展的代价是对这些资源的过度开采与透支,对地球生态系统造成了可能难以逆转的损害。气候变化引发极端天气频发与海平面上升;生物多样性的急剧丧失冲击着生态系统的稳定;环境污染威胁人类健康与农业生产;土壤退化和荒漠化则不断压缩可耕地面积。这些环境恶化的后果,正在转化为沉重的经济代价——农业减产推高食品价格,极端天气毁坏基础设施,环境污染增加医疗负担,而生态系统功能的下降则直接制约着经济活动。

而在分配层面,当代技术进步,尤其是自动化与人工智能的崛起,展现出明显的资本偏向。技术创造的巨额财富,往往集中于少数掌握核心技术与资本的精英阶层手中;与此同时,大量劳动者的岗位被机器取代,即使再培训也难以追上技术更迭的速度。社会财富总量虽然增加,但大多数人的实际收入却停滞不前,甚至出现下降。

以人工智能(AI)为例:AI 在科学研究、资源调度优化等方面蕴含着巨大潜力,可能成为解决某些困境的关键。从长远来看,它应该会为人类创造福祉,但是,它只会造福那时还没有被淘汰的人。AI 的确能显著提高生产效率,却无法凭空创造新资源;相反,更高的效率往往加快了资源的消耗。从短期来看,AI 正在取代大批低端劳动岗位,使部分底层民众失去生计,生活更加艰难。

在这种背景下,我们似乎正在重演马尔萨斯时代的困境:技术进步未能惠及广大民众,经济增长与民生改善再度出现脱节。

是星辰大海,还是深渊

我估计,在我有生之年,地球人口仍将不断增长,人均资源则会日益稀缺,被马尔萨斯陷阱笼罩的人口比例只会越来越大。

至于更遥远的未来,各种宗教都描绘过属于自己的“天堂”,在那里人人幸福安乐。然而,人类文明已经走过两千多年,却始终未曾看见这片“天堂”的影子。坦率地说,我并不相信这种完美世界会真正降临,因为它本身违背了进化的基本逻辑。

或许真正的出路,只能寄望于发现更广阔的资源。更明确地说,就是突破地球的局限,向星际空间扩展,从宇宙中获取新的能源与生存空间。也许人类还需要上千年,才能发展出支撑大规模星际移民的科技。而在那之前,经济增长极有可能再次被人口增长追赶甚至反超,绝大多数人仍难免回到温饱线边缘徘徊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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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统赦免自己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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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在知乎上看到一个有趣的问题:“拜登赦免了自己的儿子,这么明显的制度漏洞,为什么没有受到其他权力的制约?三权分立失效了吗?”

我也兴冲冲地讨论了几句,结果不幸被封号。我在国内网站发帖一向谨慎,尽量不参与任何与中国有关的话题,平时只是讨论技术或是讨论在美国的日常生活(一零年之前,我还没出国的时候,都不需要这么小心翼翼。)。这次也一样,为了避免误会,我还特别说明了,所有评论只针对美国,但仍然被封号。申诉后,得到的回复让我想起了那个经典的笑话:“你少来这套,我在中国生活几十年了,你批评的谁我能看不出来?”

这是我对几个问题的个人看法,好不容易写了一大篇,不想它丢了,所以重新整理备份在这:

为什么拜登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

其实,拜登并没有凌驾于法律之上,他是依法赦免了自己的儿子。这条法律可能存在漏洞,也可能不够合理,但在美国,所有人,包括总统,都必须在法律框架内行事,否则将面临法律的制裁。

什么才叫“凌驾于法律之上”?举两个简单的例子: 如果总统没有赦免权,但总统依然让法官判自己儿子无罪; 或者总统操纵国会修宪,赋予自己本来没有的权力。这才是真正的“凌驾于法律之上”。

拜登的行为完美诠释了:“总统是靠不住的”。总统既然也是人,就无法摆脱人性的弱点:不受制约的权力,必然会被滥用。因此,好的制度的核心在于限制权力,确保所有权力都能受到有效的制衡与监督。

“三权分立”正是为此而设计。试想,如果总统能随意罢免法官和议员,那么他必然会进一步影响法律的制定与裁决,进而凌驾于法律之上。

总统能否赦免自己?

这一点在美国法律中并无明文规定,因此存在争议。

历史上,尼克松在“水门事件”面临弹劾时,曾咨询过自我赦免的可能性。当时美国司法部出具了一份著名的法律备忘录,引用了古老的法理原则:“任何人不得成为审判自己的法官”,明确反对总统自我赦免。最终尼克松选择了辞职,并由继任者福特赦免。虽然目前尚无最高法院的判例,但主流法学界倾向于认为,总统不能赦免自己,否则总统将彻底凌驾于法律之上。

为什么其他两权未能制约总统?

民主制度和三权分立的底线目标,是防止暴政与独裁的产生,防止权力的高度集中导致人道主义灾难,但它并不能杜绝所有的行政瑕疵或道德私心。

权力制衡的关键在于“均衡”。总统的赦免权存在争议,但这也只是美国制度上诸多漏洞之一。如果要求总统完全不会犯错,那必然意味着另外两权过大,造成新的问题。例如,韩国的司法权相对较强,可以保证把每任总统都送进监狱,但它也仍然没能彻底杜绝总统滥用权力。 假如总统真的老老实实服服贴贴了,那只能说明检察官失去了制约,成为了事实上的独裁者。

司法权本身也并非完美,法律有时也会出错。总统的赦免权,正是对司法权的一种制约:如果司法失衡,总统的赦免权有时能起到“纠偏”作用。历史上,安德鲁·约翰逊总统在南北战争后,利用赦免权大赦了南方联盟的士兵,虽然在当时极具争议,但在长远看,这有助于国家从分裂中愈合,避免了无休止的政治报复。

此外,我们必须明白,三权分立对“赦免权”的制约并非通过法院推翻总统的决定(法院无权这么做),而是通过政治后果来实现的:即国会的弹劾和选民的投票。拜登此次之所以能“逃过”制约,是因为他处于一个特殊的政治窗口期:他已放弃连任,不再惧怕选票惩罚;且任期将至,国会即便发起弹劾也为时已晚。这确实是制度设计中针对“即将离任总统”的一个监管真空区。

不论怎样,权力之间的制约,不能一味追求绝对的“完美”,而是要在不失衡的前提下防止最坏的情况。

能否立法限制总统赦免直系亲属?

我个人非常赞同增加类似的限制,但这是一个在法理上极难实现的愿景。因为总统的赦免权直接源自《宪法》,而非国会的授权。根据美国法律层级,国会无法通过普通的“立法”来剥夺或限制宪法赋予总统的权力。如果真要限制,唯一的途径是修改宪法(宪法修正案)。在美国的政治现实中,修宪的门槛极高(需三分之二国会同意及四分之三州批准),这在当前分裂的政治环境下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而且,这背后有许多复杂的因素需要考量。比如:如何界定“亲属”范围?如果禁止赦免亲属,是否也要禁止赦免“朋友”?那什么又算是朋友?极端情况下,比如内战爆发,总统的儿子作为叛军,是否可以被赦免?如果不能,而其他叛军都被赦免,唯独总统的儿子被判刑,这是否公平?

美国的制度一点都不完美,但它赋予了我批评它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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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毕业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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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州在大选的同时,也对几项议题进行了公投。其中,我比较关注的是关于高中毕业是否必须通过州里的联考的议题。美国学校的考试本就不多,每年最重要的考试可能就是州里的联考了。初中阶段的考试内容仅有数学和语文,高中会再增加一些学科。公投结果不出所料,取消了联考作为毕业标准,也就是说,以后高中不再以学业成绩作为毕业标准了,即使考零分也可以拿到毕业证。

我小时候恨死了考试,因为学习不好,每次考完试都会被爹妈收拾。时间一长,我都有心理阴影了,遇到考试就祈祷学校能发生火灾,把考卷都烧了。可惜,我从来也没如愿过。当时觉得学习可真难啊,全都是不知所谓的课文和莫名其妙的公式。

等离开学校走入社会才发现,学习和考试居然是能够改变人生的最可靠、最简单的途径。因为考试是一个客观的、量化的评价体系。你多付出几份努力,就能多得几分。相对来说,我们自己对于最终结果有更大的掌控权。底层穷人能真正掌控事情太少太少了,“多付出点努力就能改变命运”,这种好事今后恐怕再也不会遇到了。

中国的高考,虽然很多人诟病,认为只是培养了小镇做题家。但是不可否认,它确实曾经让无数的农民子弟通过考试进入大学,从而实现了阶级跃迁。假如没有考试,进入高校的壁垒不会消失,只会换一种形式。比如,艺术修养如何、竞赛成绩如何、是否游历过海外、有没有专家介绍、有没有领导推荐等等。对于底层百姓来说,这些用金钱、人脉、权力堆砌的壁垒才是真的高不可攀的,一旦生在贫困家庭,这辈子就别再想翻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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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门学校的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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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关注今年的高考过程中,我比较了一下当前国内受欢迎的大学和专业与我当年的情况。出乎我预料的是,受欢迎的专业发生了巨大变化。这可能主要归因于社会的快速发展和热门行业的不断更迭,进而影响了学生们的选择取向。

回想我当年考大学时,学校是老爸给选的,而专业则由我自己决定。我完全根据个人兴趣选择的专业,并未考虑市场需求。我的第一志愿是建筑学,因为我当时热衷于绘图和建筑设计。当学校录取分数线公布后,我发现自己高出几十分,以为稳操胜券了,于是开始利用暑假苦练素描等基本功。然而,最终还是未能被建筑系录取。进入大学后才知道,建筑学是我们学校当时最受欢迎的专业,没有之一。只有考到前一两名的同学才有把握被录取。建筑师梦想破灭后,我只好转向去做了码农。

然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近几年由于房地产行业低迷,建筑学竟成了我们学校的垫底专业。录取的多是其他专业落榜后被调剂来的学生。当年一些极其热门的专业,如金融等,的热度也有所下降。与此同时,也有一些专业的受欢迎度大大提升,比如计算机、软件等。

相较于专业热度的剧烈波动,学校的热度变化却相对稳定,毕竟,在大学中,先发优势是极其重要的。从这点来说,如果能去名牌大学,选学校比选专业对将来发展的潜在影响可能更大。当然,这仅限于牌子最响亮的那几所学校,其它的学校可能就不那么重要了。

学校的起伏,需要在几十年的尺度上来观察。对学校热度影响最大的可能还是其所在城市的发展状况。总体而言,如果所在城市蒸蒸日上,学校也会跟着进步;反之,学校也会随城市衰退。在我上中学的年代,周围的人都觉得南开、天大与复旦、上交是同一档次的,因为当时天津是全国排名第三的城市,与上海差距不大。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天津徒有直辖市之名,吸引力恐怕不及南京、杭州等城市。因此,南开、天大也失去了往日光环。类似例子还有很多,再比如兰州大学的衰落。反过来,深圳、苏州等城市本来是没有太好的学校的,因为经济发达,不但促进了原有的大学的快速进步,还可以进一步把其它一些顶尖学校吸引过来。

另一个影响学校发展的重要因素是国家政策。这些年来,国家实施了985、211、双一流等工程。这些工程不仅决定了学校能获得多少政府支持,也影响了学生毕业后的就业前景,因为许多企业或政府部门在招聘时都会设置 985、211 等学历门槛。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学校在公众心目中的地位也随之改变。一些原本差距不大的学校,因未能进入 985 或 211 行列,逐渐与入围学校拉开了差距。

可以预见,这种趋势在未来还会继续。虽然难以预料国家是否会推出新的教育工程,但城市的发展态势相对易于估计,经济发达地区的学校将会越来越好。对这一切最好的度量,说的庸俗一点是“钱”;说文雅点,在众多指标中,对学校未来发展影响最大,又容易量化的指标是学校的年度预算和人均预算。毕竟,国家支持也好,地方支持也好,最终都要落实在资金上。我找到了一张今年各高校预算的表格,预算每年都会调整,需要每年参考新的数据。那些长期资金充足的学校必然会越来越好;反之,资金匮乏的学校则可能逐渐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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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洪流下普通人的历史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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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国内部分城市已开启自动驾驶出租车的试运行。尽管技术尚待成熟,无法立刻完全取代人类,但这一历史性的趋势已不可逆转。可以预见,未来 5 到 10 年,人类司机将面临大规模的职业危机。虽然 AI 也会创造新岗位,但一个残酷的问题摆在眼前:那些被技术洪流淘汰的司机,真的能毫无障碍地跨越“技能鸿沟”,顺利转型吗?

仅仅一年前,人们的忧虑还局限于大语言模型对白领工作的冲击;转眼间,驾驶相关的蓝领岗位也岌岌可危。事实上,驾驶汽车是“感知-决策-执行”这一复杂链路的典型代表。如果人工智能能够驾驭汽车,那么它离操作大多数机械设备也仅有一步之遥。这一轮 AI 技术革命的风暴,势必将席卷各行各业 - 教师、秘书、翻译、画师、医生、律师、各类驾驶员等等,无一能置身事外。

站在未来的门槛上回望,我习惯从历史中寻找答案。史书上那些英雄人物波澜壮阔的一生总是令人着迷,有些甚至充满了“天命所归”的色彩——无论是汉光武帝刘秀遭遇的救命流星,还是明成祖朱棣那一阵助其翻盘的风沙,亦或是近期特朗普遇刺时那毫厘之差的幸运。

然而,在这些宏大叙事的背面,是往往被隐入尘烟的普通百姓。历史残酷地表明,每一次所谓的社会“进步”,往往都以大量底层群体的被淘汰为代价的。生产关系的进步永远滞后于生产力的进步,每一次重大的技术革新,往往都会首先使财富向少数人集中,反而导致多数人的处境更加艰难。

这让我不禁想起了马克思。我认同他的核心愿景:让无产阶级获得幸福,也赞同他对资本主义异化的批判。但我对他提出的解决方案始终持保留态度。马克思高估了无产阶级,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高估了人性。历史一再证明,没有哪个无产阶级政权在掌握绝对权力后不背叛其阶级的。从这个角度看,或许无产阶级革命与传统的农民造反,在权力逻辑上并无本质区别。

如何确保反抗者成功后不成为新的压迫者?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历史难题。因此,相比于寄希望于完美的制度设计,我反而更钦佩那些有能力独裁却愿意分权的统治者,以及那些拥有巨大财富却愿意回馈社会的富豪。

在 AI 即将重塑人类社会的今天,我们需要的不止是技术的突破,更需要这种在“赢家通吃”与“社会公平”之间寻求平衡的智慧。这或许是我们避免悲剧重演的唯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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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命运的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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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是中国高考的月份。高考对我来说已经非常遥远了,很多年没有关注过了。尽管对我们那一代人来说,高考极其重要,堪称决定命运的时刻。时过境迁,如今的高考,其意义或许已难与当年同日而语。不过,随着儿子年龄渐长,我又开始重新关注起高考。我同龄人中,很多人的孩子已经进入大学了,我也不得不开始思考儿子的未来。

我这个年纪回顾高考,肯定不会再考虑题目或者分数之类的具体内容了,想的更多的是它对个人的深远影响。

如果将社会粗略地划分为两个阶级,那便是有产阶级和无产阶级。有产阶级与无产阶级之间存在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血缘。我不否认确实有人白手起家进入上流社会,也有钟鸣鼎食之家走向没落,但这样的比例实在太小了。绝大多数情况下,一个人的阶级在出生时就已经基本确定。

无产阶级内部若再细分,可将其中收入较高的一群人归为中产阶级。中产阶级不仅衣食无忧,还能经常休假、购买奢侈品,甚至培养一些既烧钱又耗时的兴趣爱好,如摄影、旅游等。他们的生活质量其实相当不错。但本质上,他们与低收入者同属无产阶级,彼此间并无太深的护城河。中产与下层之间的转换相当频繁:中产向上发展极难,向下跌落却很容易。这或许就是“中产焦虑”的本质所在。

我个人认为,有产阶级与无产阶级之间的主要差异,在于是否掌握“规则制定权”。当然,有产阶级内部的权力层级也千差万别。位高权重者,如部分政府高级官员,其决策足以影响亿万民众的生活轨迹;权力范围稍小者,如大型企业高管,其管理决策亦能左右成千上万员工的工作模式与生计。有产阶级最大的优势是能够调整政策、塑造制度环境,为其后代继承权力和资源铺平道路,从而将优势固化在家族或特定小团体内部。

中产阶层与社会底层的最主要区别体现在选择权的多少上。中产阶级虽然无法改变社会,但通常拥有更广泛的选择空间:他们可以根据个人喜好选择职业方向,有机会跳槽至薪酬更高的企业,有能力选择在更宜居的城市生活,甚至部分人能够选择在不同国家寻求发展。而底层民众,其生活目标往往聚焦于“生存”本身,大多数人难以进行长远规划和多元选择,更多的是被生活的洪流推着前行。然而,中产阶级的选择权,以及由此带来的相对优渥的生活,却并非可以自然而然地传递给下一代。中产父母可以竭力为子女创造更好的成长环境,比如选择教育资源集中的城市、购买优质学区房,但这仅仅提供了一个较高的起点。子女未来能否维系甚至提升现有的社会地位,很大程度上仍需依赖其自身的努力和机遇。

回溯历史,在我老爸上大学的年代,中国每年的大学毕业生仅有寥寥数万人。等到我上大学的年代,每年的高校毕业生数量虽已增至数十万,但相对于庞大的人口基数而言,依然是凤毛麟角。那时候,进入一所正经大学,几乎等同于预订了一份体面且收入丰厚的工作,从而稳稳迈入中产阶级的行列。在当时,区分中产与下层,最具代表性的标志就是这一纸文凭。穷人家的孩子若能高考成功,便可一跃成为中产精英;而中产家庭的子女若在高考中失利,一旦失去父母的荫庇,则可能有跌落至社会底层的风险。

我中学的时候,根本没有人生规划,也完全意识不到高考对于改变命运的决定性意义。如果当时能有现在的认知水平,我的学习态度肯定会大不相同。当然,现在高考的意义可能又有所不同了。如今年轻人口数量锐减,每年毕业的大学生却已超过千万。社会根本提供不了这么多中产职位,仅凭大学文凭已无法保证一个人能够进入中产阶级。年轻人想找一份好工作,越来越依赖大学之外的资源,比如父母的社会背景、人际关系等。

在探讨阶层与资源分配时,需要特别注意一个关键点:判定一个家庭是否属于有产阶级,核心在于其对财产的实际可支配性。现代社会的一大发明是将资源的所有权、分配权与使用权剥离开来。例如,某些制度设计中,土地等生产资料名义上归“人民”或“集体”所有,但其分配权与使用权却高度集中在少数特定人群手中。此时,“所有权”对普通民众而言,就是一纸空文。同理,一些身处关键岗位的小领导,虽然理论上仅拥有政策的执行权,但由于享有高度灵活的自主裁量权和对规则的解释权,因此实际上也拥有了部分规则制定权,也应视为有产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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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序员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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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tGPT 出来之后,就不得不考虑一下程序员的未来前景了。我自己已经没机会转行了,主要是考虑儿子的将来学什么专业。

回看编程语言的历史,无疑是朝着方便人类使用的方向发展的。从最开始的纸带打孔,到汇编语言,再到高级语言,越来越“容易”了。即便是高级语言,这些年流行的 Python 也比二十年前流行的 C++ 要容易使用太多了。在不远的将来,在大多数领域,人们可能不再需要编程了。有什么要求,直接用人话告诉计算机即可。

通向这一目标的最大障碍在于让计算机完全理解自然语言。最近大语言模型的发展,基本上已经扫清了这一障碍。淘汰编程语言指日可待了。当然,程序员这个行业不会完全消失。仍然会有少量的底层开发岗位需要职业程序员。考虑到需求量的降低,而这些年又培养了大量的软件专业人才,到时候恐怕程序员会非常难找工作。

其实,就算人工智能发展的没这么快,我可能也不会建议儿子将来选择计算机软件作为专业方向。必须承认,过去二十年,软件工程师一直是收入比较高的行业,我也沾了光。但我觉得这种高收入并不能长时间维系,之前的高收入纯粹是由于各个行业都需要信息化,程序员需求量巨大,而培养程序员的速度暂时落后与需求。最近这几年,软件人才的培养速度飞快增长,很快就要把需求缺口填满了。将来这个行业的收入将不会与其它工程师有太大差别了。

除了收入还可以之外,软件工程师还真不是个特别好的行业。它有两点是我非常不喜欢的。

首先,软件工程师通常不会直接与终端客户有交流沟通。大多数程序员平时都只会与其它工程师、项目经理等团队成员交流。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水平如何,客户无从得知。换句话说,软件工程师的水平高低不是那么直观的,很多时候,他们的业绩好坏,全在于领导的印象。像医生,健身教练等,都是直接为客户提供服务的。如果他们的水平真的非常高,服务特别好,那么是可以在跳槽或自己创业的时候带走客户的。但程序员就别想了,程序员技术再好也很难创业成功,倒是销售人员更容易创业成功。

其次,软件行业经验贬值的太快了。很多技术活是可以做一辈子的,比如财会、机械设计之类的。但在软件领域,那些需要花费大量精力专研的技术,几年之后很可能就都变得一钱不值了。同时各种新技术层出不穷,我就时时刻刻都担心自己被淘汰,总是精神紧张。当然了,乐观的人也可以把这视为一种行业门槛:只有能够终身学习的人,才适合做软件工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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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员的晋升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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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来,一直给儿子讲中国历史当做睡前故事。又是一个波澜壮阔、令人扼腕叹息的时代。明朝灭亡的原因太多了,它的经济、军事、政治等等全都腐朽不堪。其中一些弊病,在现今的公司企业中依然非常常见,比如明朝官员的晋升标准跟现在公司的晋升标准也很有类比性:

大明王朝的演变,恰似一家企业从创业到衰落的宿命。开国阶段就好比是公司的创业期,这时候官员升迁的主要依据是战功,英语叫 Impact。征服了多少土地,消灭了多少敌人,掠夺了多少战利品,都是容易量化的指标。所以这时候的升迁标准还是比较客观透明的,员工们的积极性也最高。

等明朝坐稳了江山,就好像一个公司已经占满了市场份额,很难再有开疆拓土的机会了。再要建功立业,只能自己创造伪需求,比如养寇自重。公司也是一样,很多客户反馈的问题,改几行代码就能修好的,但会干活的领导是不会直接解决问题的,今天研究研究这里吹一吹;明天那里吹一吹,都是 Impact。当所有主要的量化指标都无法再提高,功劳大小就完全靠领导的主观判断。员工最重要的能力也不再是干活,而是吹牛,能吹到领导信服的就是业绩。甚至可以更直接一点:拍领导马屁。明朝吹牛的主要形式是写文章,青词宰相严嵩是这方面最杰出的代表;现代企业不流行写文章了,更看重把 PPT 讲好。其实这时期也还好,能吹的不见得就不能干,吹牛上位的人中也会出现个把带领国家中兴的牛人,比如张居正。

等再过些年,大明王朝所有重要的位置都已经被那些善于吹牛的人占据了,下面的人再想只靠吹牛拍马晋升都没门了。唯一出路是把别人搞掉,这之后,大家拼的就是给别人挑刺的能力了。于是多做多错,少做少错,凡是想真正做事的人都会被对手揪住小辫子干掉。再也不会出现力挽狂澜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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