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之后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也没有永恒的物种。人类终将走向灭绝，那么，谁或什么将取代我们，成为下一代地球的主宰呢？我琢磨着有三种可能性：

• 外星人：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高度发达的外星文明会降临地球，就像当年的西班牙人踏上美洲大陆一样，只不过这一次，我们扮演的是印第安人的角色。当然，这种可能性相对较低。到目前为止，我们尚未发现任何外星生命的踪迹，在人类灭绝之前遇到外星文明的概率也极低。

• 人工智能：人工智能的发展速度显然超越了生物进化的速度。或许有一天，人工智能会比人类更加聪明、更加强大。那么，地球的霸主为什么不能是人工智能呢？我个人认为这种可能性相当高。按照目前的发展趋势，未来二三十年内，很可能会出现通过图灵测试的人工智能，一百年内则可能出现创造力匹敌人类的人工智能。现在唯一让我感到些许安慰的是，我尚未看到人工智能有取代人类的明确动机。"自我觉醒"更多是科幻电影或外行人士喜欢讨论的话题。至少就目前而言，如果人类不主动"作死"，在人工智能程序中加入驱动其产生动机的逻辑，即便它再聪明，也不见得会主动取代人类。要知道，人类或生物那种不择手段求生的本能，是经过数十亿年的进化才形成的，人工智能真正获得这方面的意识，也必然需要漫长的时间。

• 基因改造人：现代基因工程已使我们能够改造物种基因，创造出多种转基因生物。随着技术的不断进步，迟早会出现经过基因改造或编辑的人类，以弥补现有基因的缺陷，增强人类的能力。那时的人类可能已经与现在的人类产生了生殖隔离，可以算是一个全新的物种。我个人当然是最希望看到这种结果出现，因为无论如何，统治地球的依然是我们的直系后代。如果人类被人工智能取代，也还可以接受，虽然没有直接的生物传承，但至少是我们文明的延续。最糟糕的情况是被外星文明取代，那样的话，人类的一切遗产都将荡然无存。

我觉得基因改造人出现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所以想着重讨论一下。未来这样的“人类”大概会是什么样呢？

科幻电影中描绘的未来人类，形态各异，想象力天马行空。而科普文章在预测人类未来走向时，常以“用进废退”为原则，描绘出脑袋越来越大、四肢越来越短的形象。我有时也会遐想，未来的我们会是什么模样？最近重温动物进化史，让我对这个问题有了新的思考角度。

生物进化并非一条匀速前进的线性道路，而是充满了间断性的剧变。在漫长的演化长河中，物种的种群往往处于相对稳定的状态，历经数百万年甚至数千万年，都难以观察到显著的变化。然而，一旦某个新的功能或特性被演化出来，生物界的平衡便会被瞬间打破，进化便会进入一个跳跃式发展的时期，伴随着大量物种的消亡和新物种的涌现。纵观历史，有几次显著的快速进化时期及其诱因值得我们深思：

首先是复杂多细胞生命的爆发。在地球生命长达 30 多亿年的历史中，绝大部分时间由微小的单细胞生物主宰。虽然在寒武纪之前（如埃迪卡拉纪）已出现了柔软的多细胞生物，但直到约 5.4 亿年前的“寒武纪生命大爆发”，生物演化才真正按下了快进键。在极短的地质时间内，演化出了骨骼、外壳等复杂结构，几乎所有现代动物门类的祖先都在这一时期登上了历史舞台，海洋生态瞬间变得极其复杂丰富。

紧随其后（甚至作为寒武纪爆发的推手）的是感官系统的革命，以“眼睛”的出现为代表。视觉的诞生彻底改变了猎食与被猎食的游戏规则。拥有视力的掠食者不仅能主动出击，还迫使猎物进化出伪装、硬壳或更快的速度。这种军备竞赛极大地加速了物种的优胜劣汰，“视力欠佳”的物种迅速被边缘化。

另一次决定性的进化浪潮，是主动捕食能力的飞跃。在早期鱼类进化出咬合结构之前，海洋动物多为滤食或吸食。随着鱼类进化出“颌”（Jaw）和强壮的脊椎，动物从被动的滤食者变成了迅捷的猎手。这标志着脊椎动物开始走向食物链顶端，并为日后登陆陆地、演化为两栖类、爬行类乃至哺乳类奠定了基础。

那么，接下来一次大进化时期何时到来？又将由什么驱动？我想它或许已经悄然拉开序幕，而驱动它的力量，正是“智慧”。人类是地球上最早拥有高度智慧的生物，这赋予了我们远超其他物种的竞争优势。其他现有物种几乎没有与人类争夺霸权的资本。尤其是，智慧更使得人类可以直接操控基因，这无疑大大加快了物种的变化速度。在基因改造的加持下，人类自身的缺陷会被弥补，而且，非常可能未来的人类将分化成不同的物种：有的遨游于水中，有的翱翔于苍穹，有的穿梭于地底。到时候，地球乃至其他星球上的主要优势物种，很可能都是由现代人类分化而来的不同类型的后代。

很多人强烈反对将基因编辑技术应用于人类，认为物种进化应由自然主导，而非人工干预。他们担心，人为干预进化过程可能引发灾难。可在我看来，这种担忧过于高估了人类的地位了。人类本就是自然的一部分，我们对进化的干预，本质上正是自然进程的一环。而即便这种干预最终导致人类自身的灾难，从自然的角度来看，什么都不是，自然根本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