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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梦境 - 金钟罩

· 阅读需 1 分钟

    昨晚做了个梦,因为特别清晰,所以记录下来。在梦里我指挥着几个弟兄围堵恐怖分子。为了减少伤亡,我发明出了一种罩子,罩在每个人身上,就刀枪不入了。
    梦里的罩子是一口钟的形状,大概受了“金钟罩”的启发:)。现实中的士兵不会顶着大钟上战场的,不过不是有防弹衣嘛。穿上防弹衣应该大大降低伤亡的,可是电影里的战争场面好像很少有人穿避弹衣的。不知现在的解放军是否配备有。

    前天,国庆假期还没结束就跑到公司来了。打开信箱一看,满屏都是红颜色,有几百封未读邮件。赶紧又把信箱给关了。今天正式上班才开始看信,等把所有的信看一边,该回的回掉,基本上一天也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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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蛾

· 阅读需 54 分钟

最近可能是因为换了个环境,我连续几晚都做着异常清晰的梦,每个梦都像一部完整的电影。昨晚的梦更是清晰得令人难以置信,仿佛身临其境。我努力回忆并记录下了梦境的主要内容,并补充了一些细节,以尽可能让故事完整。我梦见:


我是一名正在受训的宇航员。

蛰伏

2000 年的夏天,千禧年的钟声余音尚在,空气中弥漫着躁动与希望。我攥着东南大学无线电工程系的毕业证,背着破烂的行囊,一头扎进了祖国西南那片连绵的群山之中。

七溪航天中心,对于外界而言只是地图上一个模糊的坐标,但在我们这些理工男眼里,那里是圣地。基地被原始森林层层包裹,常年云遮雾绕。清晨时分,当湿润的山风吹散谷底的瘴气,高耸的指挥大楼便会刺破云层,像一柄银色的利剑直指苍穹。远远望去,那些钢铁巨兽宛如一座悬浮在云端的天空之城,带着一股不属于尘世的神秘与冷峻。

我被分配到了第四研究室,主攻量子通讯模块。我们试图在光子的纠缠中构建一套绝对安全的加密系统。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沟里,伴随我的是示波器幽绿的荧光、服务器机房永不停歇的低频嗡鸣,以及那个只有我们听得懂的目标:让星际通讯,无法被任何敌国监听。

那是一个疯狂的年代。

大洋彼岸的超级大国刚刚高调抛出了“火星殖民计划”,扬言要在十年内让奥林帕斯山成为西丑国的殖民地,这一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国际社会激起了千层浪。作为回击,七溪航天中心迅速启动了代号“天柱”的宏伟蓝图。我们的目标很明确:要在那个红色的荒凉星球上,抢先建成人类第一座前哨站。

整个基地进入了前所未有的亢奋状态。火箭发动机的试车声几乎每天都会震颤山谷,发射计划表密密麻麻得像复杂的集成电路板。这种疯狂的扩张直接导致了宇航员的巨大缺口,尤其是那些能处理复杂数据、能现场调试设备的技术背景人员,成了比大熊猫还珍贵的资源。

那是 2002 年,航天中心为了填补缺口,破天荒地向内部科研人员开放了选拔通道。大家私下里戏称这是一次“大放水”,但我知道,这或许是我此生仅有的、能触摸星空的机会。凭借着在无线电和量子通讯领域的硬核技术,以及大学时期踢球练就的体能,我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拼命挤过了层层筛选的窄门。

正式转入航天大队的那天黄昏,我站在训练中心巨大的玻璃穹顶下,仰望着天窗上点缀的星空图,心中既有即将梦想成真的激动,也夹杂着对未知旅程的忐忑。穹顶之外,夕阳的余晖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色,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渐渐隐去,仿佛我美好未来的画卷正在缓缓展开。

然而,命运最擅长在乐章最高昂的时候突然掐断琴弦。

加入航天大队不到半年,一场席卷全球的金融海啸毫无征兆地爆发了。华尔街的崩盘引发了多米诺骨牌效应,能源价格飙升,失业率高启。为了给濒临崩溃的经济止血,各国政府纷纷挥刀砍向那些高投入、长周期的科研项目。航天,这个原本被视为人类未来的灯塔,瞬间成了财政预算表上最刺眼的累赘。七溪的冬天来得格外早。所有地外探索计划被紧急叫停,“天柱”计划被无限期封存。曾经喧嚣的发射场变得死一般寂静,只有野草在锈迹斑斑的塔架下疯长。经费的削减甚至波及到了日常训练,大队的食堂里,菜色一天比一天寡淡。

队友们开始寻找出路。有的人凭关系调往了油水丰厚的行政部门,有的人无奈脱下军装,跳槽去了沿海的通信巨头,那是当时为数不多还在赚钱的行业。送别的酒局一场接一场,昔日的豪言壮语都在推杯换盏中变成了无奈的叹息。

而我,成了那个被遗留在沙滩上的贝壳。原先的研发部门也是僧多粥少,回不去了;离开七溪,我又心有不甘。于是,我成了一名尴尬的“留守宇航员”,领着微薄的津贴,在这座逐渐被遗忘的深山基地里,做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那段时间,我经常独自一人来到空旷的训练中心,默默地坐在冰冷的模拟舱内,透过屏幕,凝望着那片虚拟的星空发呆。星空下方,火星赤红色的地表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微弱而神秘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召唤着我。我知道,自己像极了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飞蛾,那团对太空的渴望并没有熄灭,它只是被现实的冰雪覆盖了。我在等,一摊死灰中,一颗火星的迸发。

织茧

2006 年初,沉寂已久的七溪航天中心突然重现生机。

那天清晨出操结束,寒风凛冽。指导员背着手,目光扫过我们这群冻得鼻尖发红的闲人,宣布:航天中心将紧急招募三名“特别行动队员”,执行下一次的航天任务。指导员要求大家积极报名选拔测试,他还特意强调,这是四年来,七溪航天中心首个启动的重大太空任务。

虽然指导员语焉不详,但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谁都清楚,这次任务很可能就是重启“天柱”计划,是建设人类前哨站,是所有宇航员梦寐以求的终极荣耀。

指导员的“解散”两个字话音刚落,训练场上就炸开了锅,大家议论纷纷。我们几个一路小跑冲回寝室。

“扯淡!”国锋把帽子往床上一扔,一屁股坐在那张嘎吱作响的铁架床上,一脸不屑,“这种好事能轮到咱们?早就内定好了!你看那个特级英雄陈伟民,还有他手底下那几个,估计连庆功酒都喝过了。咱们就是去跑龙套的,给太子爷陪读。”

正在擦汗的新宇也跟着附和:“名额只有三个,我刚才听五班的人说,这次选拔的标准高得离谱,摆明了是给某些人量身定做的。”

一直沉默寡言的文华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叠着被子:“也没什么坏处。咱们这种资历浅的,混个参与奖,履历上也好看点。”

他们说的都是大实话。作为一群被边缘化了三年的“留守人员”,我们早已习惯了当配角。但内心深处,我仍然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那个每晚在模拟舱里独自仰望星空的我,那个在二十年前就把画着火箭的作业本贴满墙壁的少年,又开始在心里呐喊了。哪怕是陪跑,我也想离那条跑道近一点。

“那你们报不报?”我试探着问。

国锋翻了个白眼,掏出了刚才领取的报名表:“报啊!干嘛不报?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新宇和文华也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报名只是开始,随之而来的是为期三天的地狱测试。

那是一场旨在击溃人类生理和心理防线的酷刑。第一天的离心机测试,重力加速度直接拉到了 8G。我至今记得那种感觉——眼球仿佛要被压进脑浆里,视野迅速收窄成一条黑色的隧道,肺里的空气被生生挤压殆尽,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刚从旋转的噩梦中解脱,还没来得及把胃里的酸水吐干净,我们就又被塞进了低压舱。

气压降至海平面的三分之一。缺氧让我的指尖开始发麻,大脑像是一台散热故障的旧电脑,运转迟缓。但我不敢停,身边的战斗机飞行员出身的队友们虽然也面露痛苦,但依然能完成标准的战术动作。而我这种做题家出身的,只能依靠死撑。

“阮奇桢,心率过快,是否终止?”耳机里传来监控员冷冰冰的询问。

“继续。” 我咬破了嘴唇,用疼痛刺激着即将涣散的意识。

第二天则是令人倍感压抑的深空心理承受测试。我们被单独关进一个狭小而封闭的模拟舱内,舱内没有任何窗户,只有冰冷而坚硬的金属墙壁。测试要求我们在完全孤立、黑暗的环境中待满整整 24 小时,期间不能进食,也不能饮水,还要在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完成一系列复杂的任务。这种与世隔绝的孤独感和黑暗带来的压迫感,不断地冲击着我的神经,考验着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我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崩溃。最终,我的抗压能力被评估为“勉强达标”,这个结果让我感到有些沮丧。测试结束后,我走出模拟舱,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快要虚脱了。

最后一天,是在已经超过 24 小时无睡眠的极端疲惫状态下,进行高强度的综合测试,包括文化课考试、高难度的飞船驾驶模拟、紧急故障处理,以及对宇航员的野外生存能力和地质勘探知识进行考核。我感到自己的大脑昏昏沉沉,四肢也异常沉重,几乎无法集中精力。我总体表现平平,只有在技术理论科目的考试中稍微挽回了一些颜面,拿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成绩。

回到寝室,我就像一滩烂泥瘫在床上。国锋他们还在兴致勃勃地复盘着刚才的操作失误。他们三个,加入航天大队之前都是战斗机飞行员,这些测试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而我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我知道自己没戏了,相比于他们强悍的体魄,我唯一的优势只有那些枯燥的代码和公式。而在崇尚力量与勇气的航天大队,这并不值钱。

命运同样擅长在断弦上演奏出最高昂的乐章。

第二天清晨,刚刚吹过起床号,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培训中心王主任的声音,低沉,且不带一丝感情:“阮奇桢,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这么早,主任找我会有什么事?我来不及多想,匆匆套上制服,一路小跑着赶往王主任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桌面上堆着一摞厚厚的文件,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阴沉。

“报告!”

他抬起头,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那种眼神很奇怪,不像是在看一个下属,倒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报废却又不得不用的零件。

“坐。” 他指了指椅子,没有寒暄,直接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阮奇桢,经过综合评估,你入选了。”

我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以为自己听错了。“主任,您是说……我入选了‘天柱五号’?”

“是的。”王主任的声音依然毫无波澜,甚至显得有些疲惫,“你的体能虽然是短板,但你的量子通讯专业背景是这次任务急需的。有些设备,只有你能修。这是任命书,签了字,立刻去集训营报到。”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还在做梦。过了好几秒钟,我才勉强回过神来,颤抖着双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封面上印着鲜红的大字:“绝密”,翻开第一页,我的名字和任务代号 — “天柱五号火星探测任务” — 赫然映入眼帘。

那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涌上我的心头,仿佛一股电流从脚底直冲头顶,让我浑身都充满了力量,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好像要飞起来一样。我强忍住想要大声欢呼的冲动,用颤抖的手在任命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去吧。”王主任挥了挥手,似乎不愿意多看我一眼,“记住,保密条例。在正式升空前,不许向任何人透露具体任务内容,包括你的队友和家人。”

我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办公室,生怕这突如其来的好运会突然消失。在走廊上,我甚至差点撞到了几个迎面走来的队员,但他们似乎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我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

回到寝室,我立刻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的行李物品,将所有东西塞进行军包里。这时,国锋他们正好出完早操回来,看到我这副模样,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疑惑地问道:“奇桢,你这是要潜逃?”

新宇也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是啊,王主任叫你去干什么了?”

我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努力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别提了,被抓了壮丁。西疆那边的发射场出了点事故,那边的技术员搞不定,非让我过去协助调查。估计得去好一阵子。”

国锋一听,原本戏谑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走到我面前,皱着眉头:“西疆?听说那边前几天刚炸了一枚火箭,推进剂泄漏挺严重的。你小子去了可得当心点,那种剧毒燃料可不是闹着玩的。”

看着他真诚关切的眼神,我心里涌起一丝愧疚。但我只能继续编织这个谎言:“放心吧,我就负责看数据,不去现场。倒是你们,以后出操我不拖后腿了,你们可得拿个优秀回来。”

文华也围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有传言说爆炸是反政府武装干的,那里可不太平啊。”

国锋立刻打断了文华:“行了,别胡扯。”然后,他帮我整理了一下背包,语重心长地说,“注意安全,早点回来。等你回来,咱们去吃老刘家铁锅炖大鹅。”

“一定。”

我背起行军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四年的狭窄寝室,看了一眼这几个情同手足的兄弟。等我从火星凯旋,我会把勋章拍在桌上,请他们喝最烈的酒。

我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

化蛹

站在集训营高耸的铁门前,我深吸了一口带着初春寒意的空气,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路。我知道,一旦踏入这扇大门,我就将与外界暂时隔绝,在将来的两年里,我恐怕都无法与家人朋友取得任何联系了。从这一刻起,我的生活轨迹将彻底改变,我的人生也将翻开崭新的一页。而我的目光,将投向亿万公里外的红色荒原。

这次火星任务一共选拔了六名宇航员,分成 A、B 两组,每组三人。

A 组,是聚光灯下的宠儿。队长是特级航天英雄陈伟民,那张坚毅的国字脸常年霸占着各大媒体的头条。队员李薇、张昊,也都是清一色的名校精英、王牌飞行员。他们走在基地里,就像一群高傲的白天鹅,连制服的剪裁似乎都比我们更合身挺括。

相比之下,我们 B 组简直就是一群“杂牌军”。除了队长赵勇军——一位经验丰富但性格耿直、因得罪领导而常年坐冷板凳的老宇航员外,剩下的马小梅和我,都是技术员转航天员,并且是之前没有出过任务的新手。

起初,这种明显的人员配置让我心里直犯嘀咕:我们该不会只是备胎吧?

但随后的训练计划打消了我的疑虑。A 组的训练侧重于指挥、科研和大型机械操控,他们坐在恒温的模拟驾驶舱里,优雅地推拉着操纵杆;而我们 B 组,练的尽是些繁琐的体力活:穿着笨重的宇航服,在舱外组装建筑、维修故障等。两组必须协同合作才能完成火星基地搭建,并非互为替补。

在战术简报室里,全息投影第一次向我们展示了“天柱五号”的真容。那一刻,即便是我这种搞技术的理工男,也不禁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座能在星海中航行的移动堡垒,由三个部分组成:

处于中心的是主飞船“星火号”。它像一座豪华的太空宫殿,配备了最先进的闭环生态循环系统、宽敞的科研舱和私密性极佳的居住区。那是我们在漫长旅途中温暖的家。

顶在主飞船头部的是货运舱“星载号”,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太空集装箱,肚子里塞满了搭建火星前哨站所需的特种建材和施工机器人。

挂在主飞船肚子上的是负责摆渡的登陆舱“星尘号”。这艘飞船与光鲜亮丽的“星火号”形成了鲜明对比。它采用的是几十年前就定型的老式设计,虽然皮实耐造,但内部空间狭小,密密麻麻的仪表盘充满了上世纪的工业风。

“为什么要用这么老的型号?”小马曾在私下里抱怨。

“因为可靠。”教官的回答无懈可击,“在火星那种恶劣环境下,越原始的机械结构,越不容易出故障。”

动力系统方面,“星火号”堪称人类工程学的巅峰。它的心脏是一台 QSL3 小型核聚变反应炉,为尾部那台功率高达两亿瓦的“银河脉冲 II 型”离子推进器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这台幽蓝色的引擎将推动我们在地球与火星之间往返。

但离子引擎推力微弱,无法从大气层起飞。因此,升空的重任交给了“风暴 III 型”重型运载火箭。它将搭载着飞船,在七溪那条举世闻名的超长磁悬浮轨道上,先被电磁力加速到三倍音速,再腾空点火,像一支穿云箭般直刺苍穹。

按照计划,抵达火星轨道后,“星火号”悬停,“星尘号”将像一只勤劳的工蜂,多次往返于轨道和地表,将人员和物资分批送下去。等基地建成后,这只劳苦功高的“工蜂”将和“星载号”一起被抛弃,而我们所有人将乘坐“星火号”荣归故里。

整个任务预计耗时十四个月。

集训的日子过得飞快,每天都被高强度的模拟训练填满。A 组和 B 组虽然在一个基地,却被模拟舱完全隔开了。除了偶尔在食堂碰面点头致意,几乎没有交集。

直到集训的第三十天,那个唯一的休息日,我们迎来了一场特殊的“任务”:中央电视台的摄制组进了基地。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娱乐圈。虽然要面对的是无数理工男的梦中情人 - 著名主持人冰冰,但我却完全兴奋不起来。因为在化妆间里,宣传部的干事塞给我一份厚厚的讲稿,冷着脸说:“背熟它,一个字都别改。”

于是,在聚光灯下,我被迫戴上了一张虚假的面具。

我不叫阮奇桢,我叫“样板英雄”。面对冰冰那双看似含情脉脉又十分职业化的眼睛,我机械地讲述着宣传部编造的故事:“什么从小立志航天,什么为了做实验烧了家里的房子。虽然挨了父亲一顿打,但这把火点燃了我心中的航天梦……”我说着言不由衷的台词,心里在想,至少挨过揍是真的。

连我们的性格都被设计好了。队长陈伟民是“定海神针”,我是“痴迷技术的怪才”,张昊是“热血硬汉”等等。我们像一个个被精心涂装的玩偶,被摆上货架,向公众展示着这场国家意志的完美无瑕。

采访结束时,冰冰礼貌地和我握手说:“祝你们凯旋。等节目播出的时候,你们应该已经快到月球了,那时全国人民都在看着你们呢。”

她的手很软,很凉,难怪叫冰冰。

我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我想象着自己在太空中看着这段采访回放,想象着家乡的父老乡亲指着电视夸赞我的场景。

破茧

两个月的时间,像沙漏里的细沙,不知不觉就流尽了。启航的日子,到了。

清晨,七溪航天中心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射在那条二十公里磁悬浮跑道上。那条沿着玄龙岭直冲云霄的银线,像是通往天国的阶梯。

“天柱五号”静静地趴在跑道的起点。银白色的合金外壳在朝阳下折射出冰冷的流光,宛如一座来自未来的神殿。我身着宇航服站在摆渡桥入口,心脏狂跳不止。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仰视这座钢铁巨兽,每一颗铆钉、每一条焊缝都散发着令理工男窒息的美感。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主飞船“星火号”宽敞的气闸门。然而,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横在了我面前。

“阮奇桢,等一下。”

拦住我的是一名地勤主管,面无表情,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贴错了标签的货物。他指了指塔桥下方一条昏暗的侧向通道:“接到临时指令,升空阶段,B 组全体成员乘坐‘星尘号’登陆舱。”

“什么?”我愣住了,“为什么之前没有通知?现在改方案?为什么?”

“配重调整。”主管冷冷地吐出四个字,没有任何解释的打算,甚至懒得看我一眼,“这是命令。”

我压下心头的疑虑,转身穿过狭窄的通道,走向那个侧门。“星尘号”是为短途接驳设计的,内部空间比较局促,像是一个被强行塞满的沙丁鱼罐头。

B 组中,我是最后登船的。老赵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检查安全扣,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小马正在检查控制面板,嘴里念念有词。看见我进来,锤了一下扶手,说:“这算什么?A 组那帮大爷坐头等舱,咱们就得挤货舱?哪怕是配重,也不带这么侮辱人的吧?”

“少说两句。”老赵发现气氛不对,马上制止,“既来之,则安之。只要能完成任务,坐哪都一样。”但他的目光却一直盯着窗外那正在断开的连接主飞船的脐带电缆,眼神晦暗不明,“等到了火星,我们执行的任务才是最重要的,到时候自然会见分晓。”

我挤进角落的座位,系好安全带。狭小的空间让人窒息,一种莫名的不安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上午九点整,倒计时归零。

并没有传统火箭发射时那种震耳欲聋的点火声,取而代之的,是低沉而密集的电流嗡鸣和空气摩擦的声音。

“轨道充能完毕,电磁弹射启动!”

一股巨大的推力瞬间袭来,不是背后被人踹了一脚的感觉,而是整个人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按在了椅背上。窗外的景物开始加速后退,起初还能看清发射塔的支架,仅仅几秒钟后,一切都拉成了模糊的色块。

速度在不断攀升。音速、两倍音速……

登陆舱在磁悬浮轨道上疾驰,震动沿着脊椎直冲天灵盖。我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挤压成了一团,呼吸变得艰难无比。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爆鸣,地面的束缚骤然消失。飞船冲出了跑道尽头,像一颗石子被巨力抛向高空。在一瞬间,令人心悸的失重后,风暴 III 型火箭的主发动机启动了。

仿佛有人在身后引爆了一颗核弹。巨大的轰鸣声瞬间淹没了所有的听觉,恐怖的过载如泰山压顶般袭来。我感觉自己的眼球都要被压爆了,视线迅速收窄成一条黑色的隧道。我们骑在一条喷火的巨龙背上,被它以此生最狂暴的力量推向幽暗的苍穹。

剧烈的震动持续了整整十分钟,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终于,随着一阵轻微的顿挫,轰鸣声戛然而止。安全带勒紧身体的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轻盈得仿佛灵魂出窍的漂浮感。

蔚蓝色的地球悬浮在漆黑的太空中,美得惊心动魄。“风暴 III 型”火箭残骸,它像一颗流星般划过天际,最终被引力拉回地球,消失在了茫茫的地球边缘。小马看着这画面,眼眶微红:“这辈子,值了。”

此时,主飞船“星火号”的离子引擎启动了,一道幽蓝色的光束划破黑暗,推动着我们继续加速。在低重力的环境下,舱内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许多,虽然挤,但毕竟我们已经在太空了。

广播里传来陈队长的命令,要求 B 组成员继续留在登陆舱内,等待下一步指示。

我检查了登陆舱所有的通讯设施,我看着控制台旁边那个闪烁的红灯,那是冗余通讯模块的接口。作为它的设计者,我知道这里面有个为了“调试方便”而留下的后门。

“同志们,”我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想不想看看新闻怎么吹咱们的?我能把这玩意儿连上同步卫星的电视信号。”

为了确保星际航行的绝对安全,以及防止任何潜在的信息泄露,整个“天柱五号”星际飞船的通讯系统都受到了严格的限制。按照航天中心的严格规定,飞船只能通过量子加密的专用信道与地面指挥中心进行通讯,任何支持公共协议的通讯模块都被禁止安装。这是为了最大程度地降低外部网络攻击和信息泄露的风险。然而,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紧急情况,例如登陆舱意外受损或迫降等,设计人员还是在“星尘号”登陆舱内安装了一个单向的电视和收音机信号接收模块。这个模块平时处于完全关闭的状态,只有在检测到特定的紧急信号或指令时才会自动激活。而我作为设计者,自然知道它的手动开启方法。

这无疑是个违规操作,但在这种被区别对待的怨气下,它更像是一种无伤大雅的报复。大家觉得这个小小的“违规行为”既刺激又解气,似乎能暂时给我们带来报复的快感。

“连!”小马兴奋地搓着手,“我想看看我爸妈在电视前哭的样子。”

老赵装作没听见,算是默许了。

原本略显沉闷的狭小舱室里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我解开安全带,小心地挪到控制面板前,开始操控信号接收器。我绕过飞船主机的安全协议,将备用的高增益天线强制对准地球同步轨道上的“鸿音”广播卫星。几秒钟后,通讯屏幕亮起,雪花点渐渐消散,清晰的新闻画面跳了出来。那是中央电视台的直播特别节目:《征途:人类重返火星》。

我们三颗脑袋凑在一起,屏息凝神。

全国各大媒体对“天柱五号”的发射进行了铺天盖地的报道,各大电视台更是全程直播。飞船进入预定轨道后,新闻频道开始反复解读这次任务的细节,对这场意义重大的星际探索进行全方位宣传。毕竟,这是人类时隔多年后再次尝试在火星建立永久前哨站,其历史和象征意义非同寻常。我们三人也满怀期待,希望通过报道,向全世界展示宇航员的风采。

中央电视台的画面中,主持人正激情澎湃地介绍航天英雄。陈伟民的大幅照片占据整个屏幕,接着是李薇、张昊。三人的生平、爱好,甚至小学获奖经历都被挖得一清二楚。期间还切入“星火号”内部的直播,航天员们回应领袖问候,向全国人民致意。“星尘号”却被彻底忽略。

最后,画面切回演播室。“让我们再次向这三位勇士致敬!”主持人动情地说,“他们将在未来一年里,代表全人类,孤独探索并建设这片红色荒原……”

直到节目结束,主持人始终用“三位”介绍任务成员。他们甚至提到将参与火星基地建设的人形机器人,却唯独没提任何 B 组队员。仿佛我们根本不是任务的一部分。我们就像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化在冰冷的真空里。

“这……这是什么意思?”我有一些疑惑,“直播延迟?还是保密协议?”

“不对劲。”小马赶紧插嘴,“之前领导从没说过我们的保密级别不同,为什么 A 组能公开,我们就要保密?”

老赵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猛地转过头,语气陡然严厉:“别管那些新闻了!

他目光扫过我们,迅速下达指令:“小阮,你试试收外媒信号,看他们怎么报道。小马,咱们俩把所有任务数据重新过一遍,和模拟训练比对,看有没有变化。”

他是我们三个人里经验最丰富的宇航员,也是队里的主心骨。临近退役的年纪,却仍旧不服老,坚持参加了这次任务。

小马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立刻扑到终端前:“星尘号主机里有所有重要文件备份。我找找对外宣传资料,官方怎么说的,应该能看出端倪。”她说着,手指已在屏幕上飞速敲击。

几分钟后,她找到几份未加密的宣传文件,迅速调出投射到舱内主屏幕上。屏幕跳出一行醒目标题:“天柱五号探索任务:三人小组。”文件详细列出任务基本信息,以及 A 组三名宇航员的选拔过程和个人资料:照片、姓名、履历、分工,一应俱全。

但从头到尾,关于我们 B 组三人,只字未提。就好像我们从来就不存在。这和之前公布的内容,完全对不上。

狭小的登陆舱里,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就在这时,小马突然低声叫道:“队长……”她额头渗出冷汗,细小水珠在微重力环境中缓缓飘散。“我找到几项数据……确实不对。”

“念。”老赵只说了一个字。

“飞船总载荷和模拟阶段一致。”小马声音发紧,“但星火号的运载力、食物储备、水循环系统最大负荷、氧气再生板数量等等,都明显低于训练数据。”

她停顿一下,像在确认:“飞船实际给养,最多只够五个人维持一年的消耗。”

没有人开口去问原因。

登陆舱内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耳边只剩下生命维持系统单调而规律的嗡鸣声。那声音此刻听起来,已不再像是机器的运转,更像是死神不耐烦地敲击着倒计时的秒表。

羽化

通讯指示灯突然疯了一样闪烁起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小马看了一眼控制台,脸色瞬间变了:“是地面中心!呼叫代码……是蔡主任!”

蔡主任曾是小马的老队长,两人情同姐妹。但此刻,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却不再是我们熟悉的那个沉稳的女强人,而是充满了急促与压抑的颤抖:“小马!听好了。等我说完,立刻切断主通讯!我会使用 23 号加密信道发一段录像给你们。马上查看!”

“23 号?”小马的手僵在半空。

23 号信道是最高级别的“单向安全线”,连航天中心的 IT 部门都无法监听或破解。按照规定,除非极端紧急,否则严禁私自启用。

小马喃喃自语:“这不符合规范啊。要不要先请示陈队长?”

“快点!”我忍不住催促,“我们人都不知道死到哪儿去了,你还担心处分?”

小马一咬牙,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几秒钟的电流杂音后,蔡主任的全息投影在狭窄的舱室中央展开。

她看起来糟透了。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短发有些凌乱,眼眶通红,像是刚哭过,或是几天没合眼。更可怕的是她眼神里的那种恐惧——那种仿佛直视地狱的恐惧。

“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蔡主任的声音颤抖着,“这是一个……最高级别的绝密计划,代号‘飞蛾’。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对不起,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开口……”

“两个多月前,一份绝密情报送到了高层案头:西丑国将会利用即将到来的地球火星转移窗口,推进火星基地布局。为了在这场新的太空竞赛中占据领先位置,高层决定立刻重启被停滞的‘天柱五号’任务。”

“但是……时间根本来不及。”蔡主任痛苦地捂住脸,“原本的前哨站搭建计划是按六名宇航员合作设计的,可这几年飞船开发停滞,运载能力没跟上。现在的技术没法让六人全部从火星返航。‘星火号’还是上一次任务的配置,它的生命循环系统、燃料储备,甚至返程配重,都是按三个人算的。”

“这么短的时间,我们来不及重新设计前哨站,来不及改造星火号,也没法准备额外飞船。所以,他们想出了一个‘天才’方案,也就是对内代号‘飞蛾’的计划。”

蔡主任抬起头,眼神满是悲凉:“计划是挑选一批资历平平、社会关注度低的宇航员组成 B 组,也就是你们。先利用 B 组完成最危险的基地初建任务,然后……制造一起‘意外’。”

“为了给 A 组留足返回地球的物资,B 组只能悄无声息地消失。”蔡主任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在公众和国际社会眼中,这次任务将是一次完美的三人太空探索,一个毫无瑕疵的英雄壮举……”

这一刻,舱内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愤怒?恐惧?不,那一瞬间占据我大脑的,是一种巨大的、荒谬的虚无感。我们曾以为自己是为了人类的未来出征的勇士,曾以为自己肩负着国家的重托。原来,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决策者眼里,我们只是一次性的燃料,是一群为了点亮别人勋章而必须烧成灰烬的飞蛾。

甚至连我们的名字,都不配出现在丰碑上。

“去他妈的英雄!”我实在控制不住情绪了,一拳砸在舱壁上,“凭什么?凭什么我们的命就不是命?!”

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小马已经泣不成声。

“都给我闭嘴!”老赵猛地站了起来。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兵,此刻眼中燃烧着令人胆寒的光芒。那是只有真正直面过死亡的人才有的眼神。

“哭有什么用?”老赵的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心上,“既然他们把咱们当死人,那咱们就偏要活给他们看!我们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把这帮畜生的脸皮撕下来,给全世界看!”

他转头看我,那眼神沉重得让我有些站立不稳:“小阮,一直都是你负责跟 A 组联络的。你先去‘星火号’,跟陈队沟通一下,把真相告诉他们。我再收集一些数据,之后一起碰头。”

向然后,他把目光投向了小马:“把蔡主任刚才发来的所有文件、录音,全部备份!然后咱们,把刚才收集的所有资料重新整理一下。”

“这……行得通吗?”我有些犹豫,没有马上离开,“A 组他们是既得利益者,刚才的直播中,他们似乎…… 万一……”

“陈伟民是个真正的军人。”老赵斩钉截铁地说,“他或许傲慢,但他绝不卑鄙。我相信他。”

我向 A 组请示打开舱门,然后挤过通道,飘进了明亮的“星火号”。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星火号”内部。它与模拟舱并不完全相同,空间明显小了一圈,勉强能摆下了三把操作椅。

李薇和张昊各自在忙着手头的工作,他们脸上带着轻松而自信的表情,完全没有留意我状态,更不会知道隔壁那个“铁罐头”里刚刚经历了怎样的地狱。

陈队正站在舱门口等着我,先开口问道:“小阮,我刚收到警报,说你们启用了 23 号信道。为什么没提前申请?”

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但仍然难掩其中的一丝颤抖,低声说道:“陈队,有件事我必须立刻汇报,这件事关乎我们所有人的生命……”我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我竭力保持着语气的平稳,不让自己表现得过于慌乱。

然后,我走到操作台前,把刚才蔡主任的视频投影到了大屏幕上。

李薇和张昊听到我们的对话,也围了过来。起初,他们脸上还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和疑惑,但随着蔡主任的声音响起,随着一份份盖着绝密印章的文件展开,舱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那些刚才还在谈笑的精英们,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然后一点点崩塌,最后变成了惨白。

“我觉得需要确认视频真伪。”年轻的李薇率先开口,“上面怎么可能做这种决定?会不会是通信系统被敌国入侵了?”

我看着他们,冷冷地说:“物资清单就在系统里,你们自己算算,够几个人用的?”

张昊自告奋勇去货仓查验物资。二十分钟后,他垂头丧气地回来,通报说货仓物资与记录相符,只够三人返程。

陈伟民死死地盯着屏幕,胸膛剧烈起伏。作为特级英雄,他信仰了一辈子的东西,在这一刻碎了一地。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崇高的事业奋斗,却没想到自己竟成了刽子手手中的刀。

“砰!”

陈伟民猛地一拳砸在钛合金桌面上,那一声巨响吓得所有人一哆嗦。

“混账!”

这位硬汉的眼眶红了,那是愤怒,更是羞愤。“这是把我们当什么了?帮凶?还是傻子?!”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扫视着自己的队员,“如果我们就这么执行命令,带着兄弟们的尸骨回去领奖章,那我们还算人吗?那这身宇航服里装着的,还是一颗人心吗?!”

李薇站在队长身后:“我宁愿死在太空,也不愿踩着战友的尸体回家。”

“我也是。”张昊也随声附和。

看着这群义愤填膺的“天之骄子”,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冰冷黑暗的宇宙里,虽然政治是肮脏的,但人性中那点微弱的光芒,依然在闪烁。

“小阮,你先回去通知老赵。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兄弟。”陈伟民深吸一口气,恢复了指挥官的冷静,“我接下来有个重要会议。半小时后,我们全体集合讨论应对方案。你放心,我们六个同志,一个都不能少!”

扑火

半小时后,星火号的主控室里,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六个人围在全息海图前,就像六个即将押上全部身家的赌徒。

陈队长站在主舱中央,神情凝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开口说道:“我们现在是一个集体,必须坦诚相待。我先分享一下我所了解的信息,刚才,我与高大队长进行了紧急沟通,高大队长在了解了我反应情况后,命令我调整航线,进入环地轨道待命。随后,我又收到了严书记的正式命令,要求我们继续执行原定计划。再之后,地面指挥中心切断了我们的通信。现在除了广播电视信号,我们已经彻底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舱内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他的下文。

“有一点是肯定的,去火星是死路。”陈伟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我知道你们都不怕牺牲。但是不能有任何人死得不明不白,我不能让我们成为政治博弈的牺牲品。鉴于上面的命令自相矛盾,而我们又无法进一步沟通,我建议我们立即返航。我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等待别人来裁决我们的命运。我们必须现在就回去,主动揭露真相,伸张正义。”

“我同意!”老赵第一个响应,“我们不能成为别人的棋子,更不能被无声无息地抛弃在太空中!”

大家纷纷点头,接下来每个人都发言表示赞同。

“既然大家一致同意,小李,你负责继续尝试呼叫指挥中心;小阮,小马,你们两是咱们队里的技术专家,负责制定返航路线。老赵,小张,咱们再讨论一下具体的应对策略。”

随着陈队长的命令下达,舱内瞬间忙碌起来。每个人都清楚,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将决定所有人的命运。

理论上来说,“星尘号”登陆舱拥有在各种地表环境下着陆的能力,无论是沙漠、草原、还是冰原,它都可以安全降落。但主飞船“星火号”不具备这样的能力。“星火号”主飞船的设计目标是进行高效的星际往返,专注于在地球和火星轨道之间进行长途飞行。按照原定计划,“星火号”在完成火星任务后,最终返回至环绕地球的近地轨道。之后,会有专门的航天驳船从地球发射升空,前往近地轨道与“星火号”进行对接,将宇航员安全接回地面。同时,驳船也会为“星火号”补充新的推进剂、生命维持系统所需的消耗品、以及为后续任务准备的物资,送来“天柱六号”或“天柱七号”的宇航员。这样,“星火号”便能够再次出发,执行下一次的星际探索任务。

如果完全依赖“星火号”的离子推进系统进行持续反推,只靠轨道修正把我们送回地球,至少需要三天时间。到那时夜长梦多,局势只会更加失控。

经过一番紧急而激烈的讨论,我们最终制定了一个大胆而极其冒险的计划:首先,丢弃货运舱。然后同时启动主飞船“星火号”和“星尘号”登陆器的发动机。两者叠加的推力虽然不足以完成大幅机动,却足以进行一次关键的航向修正——将飞船偏转向月球方向,利用月球引力完成减速与大角度转弯,把我们重新甩回地球。

随后的问题是,我们无法一起着陆。

“星火号”没有完整的大气层返回能力。它既没有化学主发动机,也没有降落伞和起落架。在必须返回地球的情况下,它只能在大气层外进行漫长而危险的离子反推减速,并依赖多次高空掠过大气层边缘的“跳跃式制动”,最终交由七溪航天中心的磁悬浮捕获轨道完成制动。

所以,在进入近地轨道后,“星尘号”将与“星火号”分离。“星尘号”直接进入大气层,利用摩擦力减速。而“星火号”需要在大气层之外持续减速,减至八倍音速后再进入大气层,滑行至宇航中心。

小马经过疯狂的计算,满头大汗地抬起头:“我们只有一次机会!飞船将在两小时后掠过月球。利用登陆舱剩余的燃料,足够我们在月球背面进行一次极限减速,利用月球的引力把我们甩回地球轨道!但风险依然很大,如果失误,我们可能会被甩出地月系统。”

我相信小马的计算结果,说道:“总比坐以待毙要强得多!我们现在没有时间再犹豫了,现在就行动吧!我们……必须活着回去!”

陈队、老赵也批准了我们的计划,所有人迅速归位。飞船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抛弃货仓,然后调转船头,向着月球冲去。

“距离近月点还有五分钟!”

随着飞船的逼近,舷窗外的月球迅速膨胀,从一个盘子变成了一堵压迫感极强的灰色高墙。环形山清晰可见,如同月球表面巨大的伤疤,狰狞地注视着我们。

“准备切入月球背面阴影区!”

当飞船绕到月球背面的那一刻,地球的光辉被彻底遮挡。窗外陷入了深邃的黑暗,连星光都仿佛被吞噬了。巨大的引力如同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拽住了飞船,金属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就是现在!引擎全功率反推!”

轰——!

登陆舱那台原本只用于短途摆渡的化学火箭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透过舷窗,我看到星火号那庞大的银色身躯在我们的推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离子引擎那点微弱的蓝光在化学火焰的暴怒面前简直不值一提。我们在用一只蚂蚁的力量,试图强行扭转一头大象的奔跑方向。

飞船在月球引力和引擎推力的双重作用下,在太空中划出了一道惊险至极的锐角。我们贴着月球表面掠过,最近的时候,仿佛伸手就能摸到那些冰冷的山脊。

“脱离阴影区!航向修正完毕!目标:地球!”

当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舱内爆发出了一阵欢呼。我们成功了,这记漂亮的回马枪,把我们从深空的死路甩回了家园的怀抱。

接下来是漫长的回家之路。这一路上,我们觉得越来越诡异。不但宇航中心和我们失去了联系。就来那些民用的广播电视卫星也全都失去了信号。地球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否则不会这么安静。

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刻。

“星尘号做好分离准备!”陈伟民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同志们,地面见!”

随着“咔嚓”一声机械解锁的脆响,星尘号缓缓脱离了母船。透过舷窗,我看到巨大的星火号逐渐远去。它那银白色的身影在太空中显得如此孤独而决绝。它将独自面对更漫长的减速过程,而我们将作为先锋,直插大气层。

登陆舱的主引擎再次启动,做降落前最后的姿态调整。“燃料消耗比我们预期的要快了百分之五!”小马突然低声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和不安,“我们需要立刻减少推进器的推力,否则我们可能无法支撑到预定降落地点!”

“立刻调整姿势,增加入射角,然后关闭主发动机,尽量利用地球大气层的空气阻力进行减速!我们可能会比既定时间早到一点,但不要紧。”老赵迅速而冷静地指挥道,“小阮,你负责密切监控舱内的气压和温度,确保生命维持系统能够正常运行,绝对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我迅速地检查了各项数据,确认舱内的气压和温度都处于正常的安全范围之内。窗外的地球变得越来越清晰,蔚蓝色的海洋和洁白的云层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壮丽而美丽的画卷,美得令人窒息。

“所有人,”老赵开始提醒,“再次检查宇航服,生命维持系统和安全带,做好迎接大气层冲击的准备!”

“再入速度 11 千米/秒,接近第二宇宙速度!”小马死死盯着仪表盘,脸色铁青,“星尘号的防热盾是为火星稀薄大气设计的,能不能扛住地球大气层的摩擦,只有天知道。”

“扛不住也要扛!”我吼道,双手死死抓住扶手,“来吧!”

轰!

没有过渡,没有前奏,登陆舱一头扎进了大气层。

那一瞬间,窗外变成了炼狱。

炽热的等离子体瞬间包裹了船身,原本漆黑的太空变成了刺眼的橙红色。温度急剧升高,舱壁开始发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剧烈的震动让我的牙齿都在打颤,视线变得模糊不清。耳边充斥着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仿佛有无数厉鬼在舱外抓挠。

“热流密度超过警戒值 120%!”小马嘶吼着汇报,声音带着哭腔,“防热盾在烧蚀!左侧翼面温度异常!”

“稳住姿态!不要乱动!”老赵的声音像定海神针,“只要不翻滚,我们就烧不死!”

我们就像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在平流层上方狂暴地突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有几分钟。

“黑障区结束,通讯恢复!”小马虚脱般地瘫在椅子上,“燃料剩余 7%,足够精确着陆!”

当再次听见同伴的声音,我知道我们已经熬过了最危险的阶段。剧烈的震动和颠簸逐渐减弱,舱外的火光也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登陆舱正在以音速冲入平流层。小马开始小心翼翼地控制登陆舱伸出一对小巧可爱的三角滑翔翼,从而进一步为登陆舱减速。

然而,还没等我们松口气,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这里是地面指挥中心。”

那个声音冰冷、机械,没有一丝感情色彩,听得人头皮发麻:“呼叫天柱五号,收到请回答。”

老赵立刻接通了频道:“这里是星尘号,我们遭遇严重机械故障,请求紧急迫降!重复,请求紧急迫降!”

按照常理,面对失联飞船的突然回归,地面应该是一片混乱、惊喜交加才对。但此刻,那边安静得诡异,仿佛早已预料到我们会回来。

几秒钟后,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死刑判决书:

“收到。允许降落。请按照指定航线,降落至 3 号区域。”

磷光

当七溪航天中心那熟悉的控制塔在视野中迅速放大时,我还天真地以为,只要双脚沾地,我们就安全了。

然而,就在这时,小马突然惊呼一声:“队长!快!快看热成像扫描仪!地面情况……地面情况非常不对劲!”通过热成像扫描仪传回的图像,我们发现地面上的情况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得多。原本应该空旷的跑道周围,此刻却部署了大量全副武装的特种部队士兵,他们的身影在热成像图像中显得格外清晰,就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狼群,正严阵以待,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他们……他们是来灭口的!”老赵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的发生。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的慌乱和恐惧,反而透出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和坚定。“看来他们是不打算放过我们了,大家听我命令!立刻启动宇航服的护盾系统!小马,尽最大努力将登陆舱停靠在发射场边缘的空旷地带,远离人群和建筑物!记住,我们现在要团结一致,坚持到陈队长和 A 组的兄弟们回来,与他们汇合!”

我们迅速行动起来,按照老赵的指示,启动了宇航服的护盾系统。这套原本是设计用于太空环境下进行高强度作业的宇航服,此刻成为了我们最后的防线和救命稻草。它不仅配备了能够大幅增强我们的力量和耐力的机械外骨骼,还配备了能够有效阻挡小块太空垃圾和陨石撞击的强电场能量护盾。

反推火箭在地面激起漫天黄沙。登陆舱像一块陨石,重重地砸在发射场边缘的荒地上。

舱门还没有完全打开,几名全副武装的特种部队士兵就已经迅速冲了上来,将登陆舱团团包围。他们的动作迅捷而专业,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部队。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了,这套重达百公斤的太空工程服的威力。凭借机械外骨骼提供的强大力量和速度,我们的机动性远超常人。

老赵只是随意地一挥手,外骨骼的液压臂就爆发出了恐怖的力量,直接将一名士兵像布娃娃一样甩飞了十几米远。我也红了眼,利用外骨骼的弹跳辅助,一跃跳过了一辆装甲车,飞起一脚踹翻了一名正准备发射火箭筒的敌人。

“夺车!快!抢一辆车作为掩护!”老赵低吼一声,指了指我刚刚跳过的装甲车。我迅速朝着目标冲去,试图夺取车辆作为掩护,并以此来突破特种部队的包围圈。然而,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反应速度极快,他们立刻改变了战术,不再尝试近身,而是拉开距离,动用了重武器。几辆装甲车一边后退,一边用机枪和车载火炮向我们猛烈开火,一串串曳光弹像雨点般倾泻而来,虽然无法直接穿透我们宇航服的能量护盾,但子弹和炮弹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力仍然让我们感到一阵阵的生疼,身体也摇摇晃晃,难以站稳。

“他们……他们开始使用高爆弹了!护盾恐怕坚持不了太久!”小马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她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焦急和不安。

我们被迫退守到登陆舱的背面,这是唯一的掩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我蜷缩在巨大的钛合金起落架后面,看着护盾能量条一点点变红,那种等待死亡降临的恐惧,比在太空中还要冰冷。

“老赵……队长,我们坚持不了太久了……”我压低声音,通过宇航服内的通讯系统,焦急地对老赵说道,“要不……要不我们还是先投降吧?或许还有活路……”

“天真!”老赵冷笑了一声,“‘飞蛾计划’的底色就是死人。对于他们来说,死掉的英雄才是好英雄。投降?那是给他们省子弹!”

就在我们弹尽粮绝时,战场的西侧突然传来一阵狂暴的引擎轰鸣。

两辆外形彪悍的运兵车从西面方向疾驰而来,车轮卷起漫天尘土,在空旷的发射场上留下了两条长长的烟尘轨迹。这两辆运兵车与包围我们的特种部队所使用的战车车型几乎完全相同,但车身都被临时喷涂上了大块醒目的鲜红色,在灰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不仅如此,车顶还粗略地加装了几个功率巨大的扩音喇叭,喇叭中传出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瞬间盖过了枪炮声:

“我们是红山自由军!航天中心的宇航员兄弟们不要害怕!我们是来营救你们的!我们来救你们了!”

这声音怎么这么像国锋。

国锋?自由军?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让我大脑瞬间宕机。我那个落选后消失的室友,竟然成了传说中那个专门跟政府对着干的反政府武装?由于消息封锁,我之前对红山自由军的了解十分有限,以为他们只是活动在偏远山区的一小撮恐怖分子,背后很可能有西丑国的支持。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居然有实力进攻我们的航天中心。他们的出现岂不是坐实了我们叛国的罪名?

特种部队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一瞬间乱了阵型。有人调转枪口,将火力转向这两辆突然出现的运兵车;有人继续像我们这边扫射。自由军也毫不示弱,运兵车车身上的射击孔中喷射出密集的火舌,与特种部队展开了激烈的交火。在交火的间隙还不忘了对着政府军喊话,扩音喇叭再次响起,声音更加洪亮,也更加清晰:

“士兵兄弟们!你们不要再为腐败的反动政府卖命了!他们为了自己的私利,不惜牺牲宇航员的生命!我们已经掌握了他们阴谋的铁证,并将其公之于众!现在,全世界都在关注这里!记者们正在赶来的路上,反动政府的末日马上就要到了!”

局势变得更加混乱。穿甲弹不断地击打在我们的能量护盾上,迸发出刺眼的火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焦糊的气味,让人感到呼吸困难。我透过火花和烟雾,看到几辆运兵车在战场上互相追逐、射击,场面异常混乱而激烈,完全变成了一片混战的战场。

就在这时,玄龙岭上空中出现了一道耀眼的亮光,朝着我们的飞奔下来。亮光越来越清晰,我兴奋的大喊了一声:“是‘星火号’!”。陈队长和 A 组的队员们似乎完全不知道地面上已经变成了一片混乱的战场,他们仍然按照原定的计划,朝着磁悬浮跑道的入口飞去。

“糟了!他们不知道地面上的情况!跑道后半段已经损毁了!他们这样降落会出大事的!”老赵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焦急地响起,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担忧和恐惧。

我们试图通过宇航服内的通讯系统联系“星火号”,告知他们地面上的情况,但是完全听不到任何来自“星火号”的回应。“星火号”在玄龙岭的山顶划入了磁悬浮轨道,但轨道的电力早已中断。失去了制动手段的星火号,就像一列脱轨的高铁,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巨大动能,以接近 300 公里/小时的时速冲下了轨道末端。

“快躲开!!!”

我只来得及听到老赵的嘶吼,身体本能地滚进了一条排水沟。

“轰————!”

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大地像波浪一样剧烈起伏,巨大的冲击波夹杂着碎石和金属碎片,贴着我的头皮扫过。星火号巨大的船身擦着控制塔的边缘掠过,像一把锋利的犁刀,直接铲平了半个发射场,最后狠狠撞在基地边缘的高墙上。坚固的混凝土围墙瞬间崩塌,腾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围墙的倒塌引发了更大的混乱。早在此前,就有一大批闻讯而来的记者聚集在了七溪航天中心的大门外,他们试图进入基地进行采访报道,但都被全副武装的士兵严密阻拦,无法进入。现在,随着围墙的倒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记者们再也顾不上士兵的阻拦和围墙内枪林弹雨的危险,像潮水一般蜂拥而入。他们也完全不再理会任何禁飞令,纷纷放出了携带摄像头的无人机,数百架无人机蜂拥而起,像一片密集的蝗虫群,飞临战场上空。摄像头的红灯闪烁,将这炼狱般的场景——燃烧的飞船残骸、交火的军队、以及我们这几个狼狈不堪的幸存者——实时传向了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看!那是坠毁的星火号!” “天啊,那是枪战吗?政府军在向谁开火?” “那是……失踪的宇航员!”

全世界的目光瞬间聚焦于此。

特种部队的士兵显然慌了。在数亿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们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枪声渐渐稀疏下来,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一触即发的对峙。

在这片混乱而嘈杂的战场上,我紧紧地捂住头盔,看着远处冒着黑烟的星火号残骸。

突然,老赵的声音再次在通讯频道中响起,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和恐惧:“快……快看控制塔的方向!你们快看控制塔那边!那里……那里发生了什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艰难地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硝烟和尘土,看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震惊无比的景象……


昨天的梦就记得这么多了,后来的情节就记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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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晚的梦 - 外星人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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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晚梦见外星人入侵地球了。

开始看见一架地球的飞机被击落,坠毁在地上。然后大家就拼命逃跑。我和家人躲到下水道里。我偷偷地往外看,看见外星的的机器人在到处搜捕地球人。

我做的梦有时候像看电影,而且效果更逼真。大概是好莱坞大片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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