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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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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后院有一片小树林。树林里有花、有草、有石、有水、还有撅着屁股挖泥巴的儿子。

前阵子,我看着儿子挖泥巴的时候,在水坑边缘发现了几株看起来极不友善的植物:毒藤(Poison Ivy)。

本地有句广为流传的英语顺口溜:“Leaves of three, let it be.”(三片叶子的,最好别碰)。毒藤的典型特征非常鲜明:每根叶柄上正好三片叶子。中间那片通常叶柄更长,两侧的叶子则几乎贴在茎上。它的形态十分“多变”:既可以是贴地生长的灌木,也可以沿着树干向上攀爬,变成藤蔓。老藤蔓上往往布满像毛发一样的气生根,于是又有了另一句顺口溜:“Hairy vine, no friend of mine.”

毒藤的所有部位,叶子、茎、根,都含有一种叫漆酚(Urushiol)的油状树脂。这是一种极强的致敏原,据说针头大小的一点,就足以让几百人出现过敏反应。

我对这东西早有耳闻,因此看到它们出现在我家后院,心里立刻警铃大作。作为一个行动派,我几乎没怎么犹豫,就下了结论:必须拔掉。

拔除的过程并不算惊心动魄。我自认为已经足够谨慎,全程戴着手套,也没有明显被划伤。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天真了。一天之后,右手腕上冒出了几个不起眼的小水泡,隐隐发痒。我当时还挺淡定:“哦,可能是毒藤过敏了吧。也不过如此嘛。”于是没当回事。

毒藤的可怕之处,在于它是延迟生效的。几天后,那几个小水泡仿佛吹响了集结号,迅速蔓延成一大片红肿的皮疹。那种痒,不是“想挠”,而是钻心入骨,恨不得把皮整个撕下来。更糟糕的是,水泡开始破裂,伤口不断往外渗黄水(weeping),看起来既恶心又恐怖。

看着那只肿胀、流水的右手腕,我终于认清了现实,老老实实去了医院。家庭医生只瞥了一眼,就给出了诊断:“典型的过敏性接触性皮炎。最近是不是碰过毒藤之类的植物?”我只能苦笑着点头招认。

医生给我开了止痒和抗过敏的药膏,并反复叮嘱我千万不要抓挠。不得不承认,专业药物确实有效。涂抹之后,那种令人抓狂的瘙痒明显缓解,红肿也开始慢慢消退。即便如此,这场过敏战役还是整整拖了三个星期,才算彻底结束。那段时间里,我每天看着自己的手腕,都会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去招惹它。

后来我上网查了些资料,发现自己这只能算是“轻伤”。毒藤的致敏性极强,有些人会全身起疹,坐立不安;更严重的,如果吸入焚烧毒藤产生的烟雾,甚至可能导致呼吸道肿胀,危及生命。

我家隔壁紧挨着一片自然保护区,那里是毒藤的老巢。它们生命力顽强,随时向外扩张。想把我家树林里的毒藤彻底清理干净,基本上是不可能了。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可一想到院子里有毒藤,我心里还是硌得慌。既然不能再“近身肉搏”,我只能改变策略。于是,我给自己做了一个“反毒藤神器”:一根长杆,顶端装上两个钩子。现在,只要远远看见毒藤冒头,我就站在安全距离外,把它们钩断、扯走,确保连一片叶子、一滴汁液,都不会碰到我。

有些植物,确实是只可远观之,不可亵玩焉。